父亲节这天，75岁的黄维平坐在南宁出租屋的镜头前。嘴唇抖了很久，眼泪掉下来。他搓着双手，半天挤出一句话。大儿子早没了，酒精中毒走的，小天赐才一岁多。这件事他藏了六年。
时间回到2019年。山东枣庄，老伴田新菊67岁自然受孕，剖腹产下了小女儿，取名天赐。黄维平当时68岁，第三次当父亲。一半人说奇迹，一半人骂他们自私。
最难受的是家里已有的两个孩子。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已成家，有自己的生活。他们接受不了六十多岁的妈再生一个。
天赐出生后，镜头里就只剩老两口和小女儿三个人的画面。大儿子不再出现，大女儿也不露面。
大儿子在小天赐一岁多的时候，因长期酗酒引发酒精中毒，抢救无效离世。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这件事压在他心底。
每提一次就等于把伤口撕开再缝一次，他选择不提。网友骂的那个人，早就是墙上一张照片了。
今年父亲节他终于开口。大女儿一直被骂得最凶，说她不管父母，说她抛弃妹妹。黄维平这次也说清了，大女儿从来没有断联。老伴几次住院，守在床边擦身喂饭，跑手续找康复师，贴身照料的人就是她。
她只是性格如此。不想卷进短视频的漩涡里，不想被网友指着脸骂。
现在这个家的现状摆在那里。田新菊接连脑梗，第二次发作后偏瘫，长期住在南宁的康复医院，生活大半不能自理。
黄维平每天三件事。去医院陪床，接天赐放学，开直播赚生活费。上个月天赐把牛奶端到妈妈嘴边，踮着脚，小手捏着吸管。
天赐平时读寄宿，一周回家一次。黄维平搬来南宁一年多，租地搭了简易二层。一半住人一半当直播背景。
每月医药费，学费，房租加一起要两万多。退休金不够，差额靠直播带货补。他鞋子破了缝缝接着穿，在医院把胳膊当枕头给老伴枕着。
大女儿偶尔来，放下东西就走，怕被拍。大儿子留下一个孙女，还在上大学。黄维平提到孙女的时候语气会软一点。说孩子争气，别的事慢慢来。
六年里这个家庭承受的，不止丧子之痛，还有来自屏幕外的二次伤害。陌生人根据十几秒的短视频，给活人盖章不孝。给七十多岁还在送孩子上学的老人扣自私的帽子等，老人坐在镜头前把事实摊开，评论区刷的全是对不起。
天赐今年六岁。同学问过她，你爸怎么这么老。她回去问了黄维平一句。黄维平回我是你爸，有我就够了。她之后再没提过。她会在镜头前配合直播，拿个小玩具介绍两句。声音很小，眼睛很亮。别的六岁孩子在游乐场被抱着，她在医院走廊给妈妈递纸巾。
黄维平说现在最大的念头就一条。多活几年，看到天赐长大。他每天早上醒来做的事都一样。买菜，去医院，接孩子，开直播，循环。
那场父亲节直播最后，他擦完眼泪，把手机镜头摆正，照旧开始介绍手里的农产品。弹幕安静了很长一阵，然后开始有人下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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